第(3/3)页 他想起了外婆。 漠城的冬天零下四十度,外婆从集市上背了半扇冻猪肉回来,肉太沉,绳子勒进锁骨。 六十三岁的老太太走到家门口的台阶前,趔趄了一下,右膝磕在水泥沿上。 但她没出声。 爬起来,把猪肉拖进厨房,然后坐在灶台边,卷起裤腿,用一块湿抹布擦膝盖上那道渗血的口子。 擦完了,裤腿放下来,起身给他热牛奶。 丹伊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。 他也不知道怎么提。 可刚才宋远读到“从父亲的腰里流出好大一摊污黑的血”的时候,那个画面从他记忆最深处翻出来了。 外婆膝盖上那道渗血的口子,和稿纸上那一摊污黑的血,在他脑子里重叠在了一起。 丹伊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。 他的手在抖。 主评委席上,苏慕白依然维持着双手搁在拐杖把手上的姿势。 老人的眼眶干燥。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一种比泪水更沉的东西。 他在这个行当里看了六十年文章。 六十年,让他流过泪的篇章不是没有,让他拍案的天才也见过好几个。 但被一个十七岁的孩子,用不到八千字, 用一种几近残忍的节制写出来的东西,把他以为早已长了茧子的那根软肋重新撬开。 这种感觉,确实很久没有过了。 苏慕白转过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慢慢扫过全场三十张面孔。 大多数学员下意识地避开了老人的目光。 有人低下头,有人把视线挪向桌面,有人盯着自己的手指…… 在这种重量面前,对视需要勇气。 但有几道目光没有看向苏慕白。 许长歌转过头,看向身旁的林阙。 陈嘉豪攥着咖啡渍稿纸的手停在半空,视线落在那个松弛的侧影上。 唐荷坐在第一排最右侧,眼眶泛红的脸微微偏转,看向左侧几个座位之外那道安静的轮廓。 角落的阴影里,丹伊的帽檐压得极低, 但帽檐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,穿过半个教室的距离,无声地钉在了同一个人身上。 林阙坐在那里,后背松弛地靠着椅背,双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。 没有紧张,没有期待。 他甚至没有看投影屏幕上自己写的最后一行字。 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窗外,那里有一棵银杏树,九月的叶子还是满绿,离变黄还早得很。 苏慕白的拐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。 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那一声闷响拉了回来。 老人慢慢站起身。 紫檀木拐杖撑住地面,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把手,脊背在众人面前一寸一寸地挺直。 “这篇东西。” 苏慕白开口了。 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。 他没有说好。 也没有说坏。 他只说了一句话。 “写这篇文章的人,站起来。” ……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