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夜幕沉下来的时候, 303宿舍的台灯各自亮着,把两张书桌切成两个独立的光区。 许长歌的那一块光区里,战况惨烈。 钢笔划过纸面的声响断断续续,每写完一段就停下来,然后是纸张被撕掉的脆响。 桌角的废纸篓已经满了,最新的几团揉皱的稿纸直接堆在了桌沿。 他的白衬衫领口已经解开了第三颗扣子,袖口从手肘滑到了小臂中段, 银丝眼镜被推到了额头上方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 他开始动笔了,写的是一个村口裁缝的故事。 裁缝给全村人做衣裳,却一辈子穿着同一件打满补丁的褂子。 这个切口他自己觉得够小、够沉。 但写到第三段,他就卡住了。 裁缝的手指上应该有什么?茧子?针眼? 他脑子里调出来的全是博物馆展柜里织锦缎的纹理,精美,遥远,隔着一层玻璃。 他摸不到那根针扎进指尖的温度。 三米之外。 林阙的那一块光区里,书桌上只摊着两张纸。 第一张是《台阶》的叙事大纲,用圆珠笔潦草地列了七个节点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随手记的菜市场购物清单。 第二张是“父亲”的人物小传,只写了四行字,最后一行画了个圈,圈里写着“闪腰”。 笔帽盖好了,搁在纸边。 林阙本人并不在书桌前。 他整个人陷在上铺板床的被褥里, 后背靠着叠起来的枕头,右腿搭在左腿上,手机举在面前。 屏幕上是一个购物页面。 他的拇指稳定地滑动着,从电脑到降噪耳机,逐一加入购物车。 翻到最后一页,他把一套能遮住半张桌面的折叠屏风也加了进去,然后一并下单。 关掉屏幕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间大开间的布局,确认没有遗漏。 手机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消息通知。 提示音是他单独设置的,和其他所有联系人都不一样。 【在逃贝多芬】:“林大师!你在干嘛!救命!![抓狂]” 【在逃贝多芬】:“刚下西哲课,那个教授讲了整整两个小时,全程念PPT,念得我在第一排都差点睡过去。” 下一秒又来了一条。 【在逃贝多芬】:“我现在严重怀疑,全世界所有的哲学教授都有一种特异功能, 就是能把任何有意思的东西讲到令人昏迷。 感觉还不如你在江城上的那节公开课有意思。” 林阙看着屏幕,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。 【木欮】:“你这是在夸我,还是在吐槽你们老师?” 叶晞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。 【在逃贝多芬】:“那肯定两个都是啦,对了对了,你现在在清北感觉怎么样?大学生活是不是特别自由特别爽?” 林阙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。 他瞥了一眼对面书桌前正在第六次撕掉开头的许长歌,又侧耳听了听门外走廊的动静。 隔壁306传来陈嘉豪第不知道多少轮的哀嚎, 再远一点的地方,有两个人压着声音在争论什么叙事锚点的问题。 整栋楼像一座正在缓慢加压的蒸馏塔。 【木欮】:“其实现在也不算正式的大学生活。” 【木欮】:“青蓝计划是清北文学院搞的一个为期六个月的封闭式特训营,我们这批从全国选上来的学员要先在这里接受半年的“拆骨”训练。” 【木欮】:“熬过这六个月,休整一阵之后,才算真正迎来开学。” 叶晞那边安静了几秒。 【在逃贝多芬】:“等等……六个月?封闭式??” 【在逃贝多芬】:“那你们营里那些高三的同学,岂不是要晚一年才能上大学? 【木欮】:“对。这就是代价。” 【木欮】:“能留下来的人,清北会给最好的资源补回来。” 【木欮】:“留不下来的……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