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9章 长夜-《大明,冒牌皇子挽天倾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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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自觉手心传来的触感却是冰凉的,前厅里很安静,安静得只剩下炭盆里木炭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,在空旷的厅堂里回响。
这里的一切他都太熟悉了,他曾在这里陪洪承畴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,讨论军务,批阅文书,拟定方略,有时候一坐便是一整夜,直至茶壶里的茶泡了又泡,直至泡得跟白水一样寡淡。
可今夜,他坐在同样的前厅里,却觉得每一寸空气都是陌生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一会儿该怎么开口,这些话,光是想想便有千钧之重,压在舌头上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等了约莫一刻多钟。这一刻多钟,他不断在心里打着腹稿,将要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排列组合,反复了不知多少遍。
终于,游廊里传来了细密脚步声,其中伴着几声轻微的咳嗽。
洪承畴穿着一件半旧的藏蓝色夹棉便袍,外面罩了件深灰色大氅,显然是刚从床上被人突然叫起来的。
他今年六十有三了,卸下公服官帽之后,平日里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派便褪去了几分。
他的眼睛此刻还有些惺忪,但当他走进前厅看到郑幕友那张紧绷的面孔时,那双眼睛便清晰了几分。
他在官场、军前浸淫了四十多年,察言观色已成了本能,只消一眼,他便知道今夜的事情应当不小。
他没有坐到主位上,而是随意在郑幕友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。
这个动作透着一个信号,不是上官对下属,是自己人对谈。他自己动手倒了一杯热茶,随即开口的语气也不像是在问公事,倒像是在问家人:
“深夜过来,有什么急事?可是长沙那边的明逆又闹出了新动静?”
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,润了润干涩的嗓子,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满和无奈:“那怂包袁廓宇,仍然不肯就官?你亲自去劝了也不行?”
郑幕友张了张嘴,又合上,最后点头说:“是……袁廓宇仍表示要辞官归乡养老,此人已被明逆刺客吓破了胆,属下费尽口舌,实难扭转其心意,有负老大人所托。”
他顿了顿,双手把茶杯攥得不断转动,深吸了几口气,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,走到洪承畴面前,撩起袍角,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。
其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,他伏下身子,额头几乎贴着冰冷的地面,声音打颤:“但属下今夜急来求见,并非为了袁廓宇之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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